白鷹˙儲思域

關於部落格
鷙鳥之不群兮,自前世而固然。
  • 5294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訂閱人氣

歸(再版)

  從來我都不知道,我該往哪裡走。   已經將近四個月了,我仍然在此地躑躅徘徊,像一片尋不著歸屬的落楓,飄飄蕩蕩。   夕陽餘暉下,這一條不知走了多久、也不知走了多遠的鄉村小路,似乎正用它那修迥漫漫的身軀告訴我,我永遠不會有走完的一天。永遠都不會有,除非我步入死亡。   右手邊,一柱柱卸下了金甲的枯木排排站著,像群剛結束一場征戰的部隊,個個都急著踏上歸途。時序已然入秋,颺颺颳起的西風颯然襲來,捲起了路面上的千堆黃,捲起了埋不進心底的、砌得比落葉還高的愁思。   是不是早就無家可歸了?我問我自己。   枯木另一方,一座公園替這遠離城囂的荒地增添幾分喧鬧,大人們伴著小孩四處盤遊,溜滑梯、盪鞦韆、吊單槓,好不快樂。我往人群中走去,心裡奢望著能得到一絲憐憫,儘管孱弱的身軀已快不聽使喚。   入口處有座鋼製搖籃椅,裡頭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女孩正和父親嬉鬧著。隨著吱嘎作響的搖椅一會兒上一會兒下,小女孩的笑聲也一陣小一陣大,嘻嘻呵呵哈哈嘻,身旁那位父親摟著女兒,臉上的表情彷彿正訴說著自己經歷了比登上世界首富還要傲人的事。   唉,什麼時候不再和家人(嗯,一直以來我都把他們當作自己的家人,一直以來都是)如此開心過了?什麼時候不再和小瓔一起出門、一起享受天倫之樂了?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麼嗎?是我做了什麼讓他們不得不放棄我的事嗎?自從他們拋離了我,把我逐出家門後,這些問題總像是一支支銀錐般剟刺著我的靈魂。到底是為什麼?我慟嚎著。   「咦?看來弟弟的體重快跟哥哥一樣了喔!」「我不要啦!人家明明比他大耶!」兩個小孩坐在翹翹板的兩端,較低那邊顯然是當哥哥的噘起一張嘴,臉上寫滿了不服氣。一旁的母親見狀忍俊不已,捂著嘴巴偷偷笑著。   曾幾何時,我們也像他們一般;曾幾何時,我和小瓔也常那樣一起玩鬧,一起分享薄暮時分的悠閒?在公園裡,或是一方廣袤的草坪,我們總會恣情追跑,彷彿掙脫現實的繮索般進行解開束縛後的奔放。追逐累了,我們也不需藉助言語,在一陣陣激烈的喘息後,我們會拖著疲態一起回家。   我永遠也無法忘記,那是一段生命中最快樂的日子。   前方有張白色長椅,上頭的漆已略見剝落。我無力走動,於是靠上前去,轉身望著公園的另一端。須臾,一名眼餳骨軟的流浪漢朝我走來,坐上了我右手邊的空位。他雙腿微張,臂膀低垂,一副惛憊疲困樣。就是在那一刻,在與他四目交會的那一刻,我望見了。我望見一種同病相憐的語言,一段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訊息。猶如一股瀰散在我們之間的熱流自眼神沁滲,滲入不斷竄流的血液,滲入彼此緊密相連的魂魄。我知道,而他一定也知道,就在剛剛那一瞬間,我們的心靈進行了一場無聲無語的對話。   那似乎是一份,除了我們之外誰也無法了喻的親切感。   他向我投了一抹淡淡的微笑,彷彿不是第一次見面般熱情。然而這一切卻又像是躲在氤氳霧氣中的三色菫,縱使美卻給人一種矇矓不真實的錯覺。我想,儘管眼前的流浪漢與我有著相同的遭遇,儘管他是這麼長時間以來首次讓我嚐到溫暖的人,我還是得繼續步上自己的路。畢竟,一直以來我都認為,自己已經快回到真正的家了。   離開長椅,我朝向邊緣的灌木叢走去。回首一瞥,流浪漢沒有叫住我,他仍杵在原來的地方,溫潤的眼神不帶一絲眷戀。想必是知道我們都有各自的路要追尋吧!   於是我穿過矮叢,重新踏上鋪滿枯葉的小路。   遠方的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醺紅,浸沒整座大地。我硬撐著亟欲倒下的身軀,一步步走在荒蕪的道路上,咕嚕不斷的肚子似乎是上面在呼喚我的訊息。該是回到另一個家的時候了,我思忖道。   於是,我闔上雙眼,任那再也無力撐起的身軀仆倒在地。再過不了多久,我就可以拋開這羸弱的皮囊,邁往一處新的歸屬了。   也許,這也就是我一直以來不斷在追尋的路吧! *   「媽咪你看,馬路旁邊有一隻狗狗耶!」   「噓!別吵牠,牠睡得正香甜呢!」母親拉起小孩的手,微笑著。「我們回家吧!」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